“风暴”式铁腕整治能否铲平城市违章建筑

“小炮楼”依旧在建

    “看来政府这次对‘小炮楼’是动真格的了！”家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庙滩子的刘芳告诉记者，她家周围的一些正在建的悬空“小炮楼”都已经拆除了。

    在兰州这座狭长的西北城市里，有各种私自设计建造的违章建筑，因相互之间空间很小，远远望去像战时用的碉堡和炮楼，兰州人形象地把这些房屋比喻为“小炮楼”。今年3月7日兰州发生的一次致2人死亡的“小炮楼”坍塌事故，是这次“拆违风暴”掀起的一个直接原因。

    连日来，兰州市对近郊四区的违章建筑进行了“拉网式”摸排，对重点违建区进行集中拆除，并要求在一周内荡平所有在建的违章建筑。一场声势浩大的“拆违风暴”之风正在甘肃省兰州市劲吹，一座座“小炮楼”正在城管执法的重锤下轰然倒塌。在血的教训面前，兰州发出了铁腕治理荡平所有“小炮楼”的决心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兰州几乎每年都要掀起一次“拆违风暴”，甚至有关单位还曾立下“军令状”拆除“小炮楼”，但“风暴”过后，“小炮楼”便死灰复燃。

    “小炮楼”年年拆，年年建，已成为城市“毒瘤”，人们不禁要问：这次“拆违风暴”式的铁腕整治真的能彻底荡平兰州“小炮楼”吗？

    “风暴”缘起 在建“小炮楼”突然坍塌2死3伤

    3月7日下午2时许，兰州市安宁区一座正在建设的“小炮楼”突然坍塌，5名民工瞬间被压在砖块及楼板下面，形势危急。

    接到报警后，兰州市消防官兵、120急救车等抢险人员10分钟后赶到现场，立即进行了抢险与救援。在之后的5分钟内，5名被埋的民工先后被救出，1人当场死亡，1人经抢救无效死亡、3人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。

    “‘小炮楼’本身就是非法建筑……”附近的居民分析说，该“小炮楼”坍塌原因有三：一是施工从冬季开始，墙体没干透；二是“小炮楼”加盖时墙体很单薄；三是天气回暖，原本就不结实的墙体松了“筋骨”。

    这次致人死伤的重大事故，引起了兰州市政府的高度重视，这场声势浩大的“拆违风暴”随即掀起，一座座“小炮楼”轰然倒下。

    现场调查 最牛“小炮楼”整治期间还在盖

    兰州夺命“小炮楼”到底严重到何种程度？记者连续几天深入兰州城乡接合部、城中村改造重点地带进行了实地调查。

    在兰州市火车站附近的红山根一带，放眼望去，这里的“小炮楼”鳞次栉比，五六层的“小炮楼”比比皆是，两三层的夹杂在其中已成稀罕物。记者穿行其中，像走进“迷宫”一般，楼间小道越走越窄，最窄处只能容纳两人通过。

    在城关区渭源路什字一带，一座8层高的“小炮楼”附着在一栋9层高的商业楼上，最上面的几层直接悬在半空中，下面就是一排商铺，旁边还有一个居民小区，“小炮楼”上的钢筋摇摇欲坠，严重威胁着进出的居民和路人。

    在所有的“小炮楼”中，位于兰州市工林路的一座已“身高”8层却还在建的“小炮楼”最引人注目，因其在“大拆除”中还依然我行我素顶风建设，被媒体戏称为兰州史上最牛“小炮楼”。

    据附近的居民介绍，这座“小炮楼”自去年9月才开建的，现已加盖至8层，由于该建筑位于一家属院上方的土坡上，十分危险，土坡下方的居民晚上睡觉都提心吊胆，生怕楼房坍塌下来。

    兰州七里河一城管表示，去年10月份，执法人员就发现这一违法建筑，但建设方对执法不予以配合。城管执法曾正式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，并限期令其自拆，但建设者仍置若罔闻。

    据记者调查，该“小炮楼”位于兰州至阿干镇煤矿专用线用地范围内，城管执法人员无法越权执法，而原阿干镇煤矿自2000年破产后，铁路沿线的监管出现了责权不明监管无力的现象，违法建设者趁机钻了监管的空子。

    据粗略估计，目前兰州市约有500余万平方米的违法建设，而近两年来拆除的只占其中非常少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难禁根源 “保护伞”后暗藏腐败交易

    3月18日，私自增建的兰州华林坪三马路水站被强行拆除。令人惊讶的是，这座“小炮楼”居然是在社区同意的情况下建起来的。“为阻止这座违章建设施工，我和一名邻居还被社区综治员打伤过。”附近一张姓住户说。

    兰州市执法局相关负责人表示，相关单位的监管缺位是违法建设屡禁不止的原因之一。具体表现为：一些街道、社区基层组织监管不到位，有的甚至私自收取费用，充当“保护伞”，使违法建设越演越烈；审批部门审批后监管跟不上，造成审批项目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。

    但据记者调查，套取补偿款是导致兰州“小炮楼”陷入“搭建—拆除—再搭建—再拆除”恶性循环的主要原因，利益驱动使一些村民忘记了家人的生命、财产安全，铤而走险搭建“小炮楼”。

    “村民想在‘城中村’改造拆迁中多要些补偿款。”兰州市安宁区执法局一位负责人称。去年7月份，当“8亿美元整体改造庙滩子”的消息传出后，庙滩子一带的“小炮楼”便如“雨后春笋”地拔地而起，一月内达到100多处。由于村民盖房的目的不是自己住，主要是在拆迁中套取政府的补偿款，所以墙体只是简单地由泥水匠人向上码砌砖块，楼顶根本不用楼板，只用几根方木支顶，铺上木板再浇点水泥便成。据内部人士估算，这些简易的“小炮楼”，每平方米的成本价不会超过一百多元，却要在“城中村”改造拆迁中每平米向政府要价500元。

    另据记者了解，收取房租也是“小炮楼”难以根除的一个主要原因。以城关区雁滩乡为例，该乡现有常住人口1.5万人，但加上暂住和流动人口，总人口数达到了12万，而流动人口基本都住在“小炮楼”中。

    “为了收取房租，很多户主每过一段时间就加盖一层，而且互相攀比，你盖4层，他就要盖5层。”雁滩乡政府一位工作人员说，在客观上，许多外来人口也的确需要这些临时建筑，这让“小炮楼”绝迹非常困难。

    家住城关区雁滩乡的王老汉，刚在自家的二层小楼上加盖了2层，就遇上了“拆违风暴”，被城管强拆了。他告诉记者，加盖的2层总共有四个小间，每间按120元的价格出租出去，每年可以赚5000多元。“我盖的房子并不是为了套补偿款，我花了上万元才加盖上去的，现在拆了确实有点可惜。”王老汉给记者诉苦说。

    兰州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吴继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，“小炮楼”屡禁不止的根本责任在于执法部门、街道、社区监管失职，不定期巡查，对违法建设麻木不仁，更为严重的是在个别地方由于各种关系，甚至存在腐败方式的交易、渗透，不顾国家的法律法规以及政府三令五申的禁令，顶风作案我行我素。

    斩根除源 “风暴”后还需做什么

    据了解，为了遏制兰州日益疯长的“小炮楼”搭建，自2005年以来，市政府就采取了一系列制止违法建设的措施，多次重申2005年5月31日以后所建的违法违章建设一律不予补偿，对于以前的违法建设区别对待。

    去年，市政府又出台了《兰州市查处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责任制追究办法》，明确提出建立起市、区、街道、社区四级目标责任体系，执法局管面，街道管片，社区管院，形成层级管理责任制，建立绩效考评体系，通过动真碰硬的措施，彻底解决违法建设的问题。

    然而，这项制度出台以后，由于种种原因并未得到严格落实。兰州市执法局表示：“审批部门审批后监管跟不上，造成审批项目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，往往审批的是一层，实际却盖到了三四层，有的甚至盖到了九层。”

    2006年、2007年兰州市先后组织了多次规模较大的拆除违法建设行动，两年时间拆除了50多万平方米的违法建设。但“风暴”过后，违法建设便又处于无人监管状态，导致从今年3月上旬开始近20天时间里，全市就出现了300多起、近20万平方米的违法建设。

    兰州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吴继德表示，市政府已对遏制违法建设发展势头做了全面部署，已形成了追究违法建设责任人处理意见。同时，市政府将追究各区分管领导的责任，绝不手软。“首先是追究分管领导，其次追究主要领导责任，对违法建设严重的社区、街道，特别是对影响恶劣的、损失巨大的街道、社区责任人进行严查严办。”

    目前，兰州全方位拉网式的全市违法建设排查工作已经结束，正在向纵深推进。吴继德称，今后凡是违反国家土地法、国务院条例，“以租代征”、“未批先用”等违法行为者，一律移交司法机关；凡是违犯党纪政纪者一律移交监察部门查处，对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也不能放过，也应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。 （记者 周文馨）